早就认识老季,六年前,笔者作为红丝带之家郊游的组织者,和老季认识了。那时候的老季还需要别人时时送上关切、慰问、鼓励,而今天的老季却通过“同志”感染者热线、通过面对面的谈话把关心、慰问、鼓励送给他人。
创办同志感染者热线
去年的12月1日许多媒体报道:第一条“同志感染者咨询热线”在北京红丝带之家正式开通。一时间,热线的负责人老季成了新闻人物,面对众多媒体的采访,他表示“同志”一直以来就遭到人们的歧视。生活圈子很小,再感染上艾滋病,他们的压力就会更大,往往首先想到的出路就是死亡。开通热线是为广大“同志”提供一个倾诉的方式,为“同志”艾滋病感染者提供心理上的咨询、医疗和生活上的帮助。热线要向他们宣传各种知识,告诉他们如何保护自己,避免艾滋病在“同志”间的传染。
六年前,老季不幸被告知感染了艾滋病,当时正在医院住院治疗的他,没有护士敢给他拔掉输液瓶,趁他出去散步的当口,病房内所有的被褥、用品被清出门外,只剩下光板床一张。此时,老季再不敢回单位、不敢再回家住,几度想到自杀。
时间是医治心灵伤口的良药,可半年、一年这毕竟太漫长,太折磨人。在得知自己是个感染者的半年后,也就是在红丝带之家组织游览长城的时候,老季结识了志愿者赵峰。北京的十月,风光迷人,而慕田峪长城的美丽景色却不能吸引老季目光,温暖阳光也不能让老季冰封心开冻。老季的沉默、表情的木讷引起赵峰的注意,在游览结束的时候,赵峰主动伸出手向老季道别:“哥儿们,什么时候闷了,找我喝酒。”一张写有赵峰电话的字条在外人不经意间递到老季手里。
两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,京城已经笼罩在冬天的寒冷气氛中,可餐厅、酒吧的灯火依然阑珊,人们在交杯换盏中相互交流着自己的感受、倾吐自己的情感,而这对于老季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,窗外摇曳的树枝、呼呼作响的风声,让老季更感心中的压抑,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死亡欲望向他袭来。他再一次设计自己的死亡方式,“不行、不行!我走了,老爸怎么办?未成年的女儿怎么办?”忽然他想到了那张字条,翻出一直扔在角落里的夹克衫,还好字条还在。那个晚上,老季面对赵峰,像面对一个久违的老朋友,一股脑地把自己心中的不快道出来。
笔者问:“自从那以后,你觉得你摆脱了想自杀、特郁闷的那种心理吗?”
老季:“不完全这样,但是一旦再有了特别不愉快的情绪,我会马上找朋友排解。所以,我要把自己的经历告诉病友,他们不能再重复我的痛苦经历。如果说我的心理低潮是半年,我想通过热线,帮助大家争取一周、一个月走出低谷。”
热线——生命线
“我现在在16层的阳台上,我不行了,实在支持不住了,……”有一天老季手机的那一边传来的是一个精神极度紧张小伙子的呐喊。
“为什么?”老季的神经也高度紧张起来。
“我一定被感染了。我一定被感染了。我……”
“听你的意思,你没有去看结果,只是自己的判断。”
“是。可我一定被感染了。一定……”
“我要是你,我先看了结果再说,如果真是阳性,我不拦你。你觉得怎样?”
“我?”
老季苦口婆心地一番劝解,总算让电话的那一边安定下来了。
后来,当那个熟悉的号码再打进来时,是欣喜若狂的呼喊:“我没事啦!我是阴性!谢谢你,真的谢谢你!”接着电话里传来哭声、笑声、喊声。听了这声音老季笑了,一个年轻的生命保留下来了,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体会工作的乐趣、生活的意义。
小宣今年只有24岁,在与同性的交往中感染了尖锐湿疣,在他来医院检查的时候,医生建议他进行HIV的检测,检查结果让他难以接受,他当时就完全傻了,“怎么这倒霉的事就让我赶上了,我怎么面对家人、怎么面对即将过门的妻子,怎么……。”他想到死。老季是从医生那儿得到的消息,因为他工作的红丝带之家正好和小宣的诊室隔两个门,他马上迎上小宣“到我这儿坐坐。”小宣只有一个念头,赶紧找地缝儿钻进去。
老季不慌不忙,听小伙子说了哭,哭了又说,逐渐小伙子安静下来,他才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他听,然后他说:“你们赶上好时候了。我刚得病的时候还没有国产药,进口药都很少,现在国家政策好了,有了免费药。大环境也不像以前那么恶劣。你得知自己是感染者不但有医生和你交流,还有像我一样的感染者和你交流。你看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不也过得好好的。”
老季的道理浅显易懂、话语朴实无华,小伙子听了觉得入情入理。
一天、两天,在刚得知自己感染的那几天里,小宣不断打电话和老季交流。当笔者看到小宣时,已经是小宣得知自己感染的第四天,他还是有些放不下,想向老季讨主意,“怎么和家里说,才能退掉迫在眉睫的婚事。”老季也一时没了太好的主意,赶紧和红丝带之家的医生商量对策,“有了,医生说可以讲你得了肝炎,这病传染,现在需要治疗不能结婚。”
小宣讨了主意,心里踏实些了,他说:“真的谢谢你,帮我大忙了。”
吉林的一位女士,总怀疑丈夫在外边有问题,丈夫的正当要求一次次被她用各种理由拒绝,这引起丈夫的不满、家庭的不和。这位女士把自己的怀疑通过电话告诉老季,让老季帮忙分析分析,老季说怀疑要有根据,不妨用自己可能感染肝炎的理由带他一起查查HIV。那位女士按照老季的方法进行了检查,结果她的丈夫身体健康。后来的事这里就不必交代了。老季说到这里咧嘴乐了,看得出来他由衷地为她、为她们一家的复合高兴。
在老季的电脑里储存了一千多个电话记录,这些都是这几个月来工作的记录。其实,不都是“同志”的来电记录,但都和艾滋病有关。每个电话背后都有一个生动故事。
叫我老季 或是季哥
老季的热线是一部手机,按理说他可以躺在家里接电话,可以坐在沙发上接电话,可是他选择了朝9晚5地来北京地坛医院红丝带之家接电话。笔者问为什么要这样?这会很累。老季说:“在这里有医生、有护士,有和我一样的病人,特别是一些刚刚得知自己感染的患者,他们需要我的帮助。还有我喜欢这里的氛围。没有人把我看成患者,没有歧视。经常遇到我也解释不了的问题我可以随时请教。再有,在这里我觉得我和社会联系在一起。”
经常有人通过电话询问老季化验结果的意义,身体出现的症状是怎么回事,老季原来的工作和医生这行并不搭界,可他久病成医,经常参加各种培训班,翻看艾滋病有关的科普书籍,常常和医护交流艾滋病方面的问题。因此他的电话解答对方一般都挺满意,因此对方常叫他“季大夫”,老季总是马上纠正,我和您一样是个感染者,就叫我老季,你要是觉得叫我老季对我不够尊重,就叫我季哥。
“老季”、“季哥”对方从老季的话里感到亲切、感到似曾相识,心与心缩短了
文/陈明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