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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“断背”志愿者的故事
来源:浙江日报城市假日

为了各自的妻子,两个男人从恋人变成兄弟

121,第20个世界艾滋病日。有一个消息特别引人注目:杭州市疾控中心和浙江爱心工作组将首次组织同性恋人群防“艾”晚会。

  爱心工作组组长王龙,也是这个工作组的发起者。他告诉记者,这场晚会将在同性恋者经常聚集的酒吧里举行。

  这似乎是个不一样的世界。在很多人眼里,他们似乎属于黑夜,只有在嘈杂的酒吧、熟悉的人际圈里才肯卸下防备。他们被称为“同志”,因性取向不同且属于艾滋病感染的高危人群而常被侧目……

  周二晚上,在延安路上的一茶一坐,记者见到了爱心工作组的小莫(化名),他同时也是“圈内人”。

  妻子一直不知道他是同性恋。为了妻子,他在“圈内”禁欲了。

  小莫已婚,有个很可爱的儿子。家人和妻子都不知道他是同性恋。

  结婚前,小莫有过很要好的男朋友,相爱了七年,但因为对方是独子,必须担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,于是他们选择了分手。分手是男朋友提出的,小莫虽然很痛苦,但还是支持男友的选择,并希望他幸福。

  其实他们可以选择这样的生活:分头结婚娶妻,然后继续他们的同性恋生活。

  但是,男友说,这样做太对不起妻子了,娶了人家,就要对她负责。

  再后来,小莫也结婚了。婚后,小莫在这个圈子里就禁欲了,“因为我要对我的家庭负责,对我的妻子负责。”

  小莫说,其实这样的选择也是挺不错的。结婚后,他和男朋友还是经常会来往,但已不再是爱人,而是兄弟。而且,两个人的走动也变成了两个家庭的走动,双方的妻子、孩子都成了好朋友,但他们都不知道两个男人曾经是爱人。

  不少同性恋者都会有结婚的压力,以及爱人和妻子之间的矛盾。小莫说,在进行“同伴教育”的时候,有时候也会把他的切身经历告诉大家,让大家知道,“无奈的结局也可以很美丽,就看你怎么想了。”

  他对“圈内人”说,“既然你选择了家庭,就要对家庭负责任。”

  或许是对家庭的那种责任心,让小莫对“圈子”里的人也衍生出一种责任感。于是,他成了浙江爱心工作组的志愿者。工作组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,就是去同性恋经常聚会的场所去做防艾宣传。

  每个星期的五、六、日晚上,小莫都要去公园、酒吧、浴室等场所分发安全套,星期五晚上730去公园,星期六晚上800去酒吧,星期天晚上830到浴室。有时还会去男子会所。

  每次去,他们会给同性恋者分发一个小塑料袋,里头装着两个避孕套、KY(润滑油)、一本如何使用安全套的小册子和一本艾滋病防治宣传册。每个月,工作组一般会发放3000个安全套。

  小莫说,两年前,有些同性恋者会把发放的安全套和检测卡扔到志愿者的脸上,因为觉得被侮辱了。还有的同性恋者说,“我自己买不起啊?!”“我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有病,戴什么套?你是不是咒我得艾滋呀?!”

  那时,酒吧老板也不欢迎他们,觉得会影响生意,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
  不过,小莫他们还是坚持每周五、六、日的晚上都去。渐渐地,同性恋者们不再排斥他们,发的安全套会收起来,也会拿出小袋子里的宣传册来看了。

  现在,“圈子”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了他们了,每到周末,他们就会成为最受欢迎的人。每次去,“圈内人”都会问他们:“这次又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呀?”有些人还会特地在公园、酒吧、浴室等场所等着问他们“怎么样才不会得艾滋?”

  现在,小莫他们只要一个星期没去(有时候遇到工作组要开会,周末的宣传工作会停一停),酒吧、浴室老板就会打电话过来问:“你们上个周末怎么没来呀?这个周末要来吗?你们过来吧,很多人等着呢!”

  甚至在非工作时间,还有人会主动向小莫要安全套,以至于现在小莫每次出门都会在包里放上五六份“安全套+宣传册”的宣传资料,有人问起时,可以随时宣传。在做宣传的时候,小莫如果看到有人家里有妻子,在“圈子”里的行为又不安全的时候,总会告诉他们:“既然你选择了家庭,就要对家庭负责任。你的高危行为,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整个家庭。”

  他把能推的应酬都推掉了,都用来陪妻子、儿子。

  小莫说,当初做志愿者,是本着献一份爱心的想法,到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,不参加的话,就像一天少吃一顿饭那么难受。有时候周末出差去外地,估计志愿者们差不多分发完了,他就会马上给他们打电话,问问他们这次宣传工作做得怎么样。

  除了分发安全套和宣传资料,工作组还会定期请疾控中心的医生到同性恋常聚会的酒吧、浴室、公园做快速检测。为了让大家都踊跃参与检测,小莫常常撩起自己的衣袖带头做,现在他自己每四个月做一次HIV检测,一年做三次。

  小莫说,看到他们去做检测会很开心,但遇到一些不肯检测的人,他会很伤心。临走的时候,他会对这些“冥顽不灵者”说上这么一句话:“你今天做不做检测都不关我的事情,但做了,是对你自己和你同伴的负责!”

  从爱心组成立到现在,每次分发工作小莫几乎都参加了。到了“十一”、“五一”还要加班,这两年来,他所有的长假都耗在分发安全套的工作上了。所幸他的妻子很支持,没有怨言。每周五、六、日的防艾宣传工作,小莫基本上都不缺席,其余时间,他会按时下班,还把能推的应酬都推掉了,都用来陪妻子、儿子。

  结婚前,他也会去同性恋酒吧,但现在,他只是在做防艾宣传的时候去一下,工作完了就马上离开。

  对于现在的状态,小莫觉得很满意。

  同性恋者最大烦恼?结婚生子问题。

  同性恋者最头疼的是什么问题?爱心工作组组长王龙笑笑说,最大烦恼是结婚生子的问题。因为很多同性恋者家人都不知情,会催他们结婚生子,但他们对异性又没兴趣。很多人的苦恼,就是因为家人逼婚。

  前些天,正好有一对圈内朋友结为夫妻,丈夫是同性恋,妻子也是同性恋,丈夫爱着自己的男朋友,妻子爱着自己的女朋友。结婚的这两个人并没有爱情基础,但为什么要结婚呢?就是因为家里的压力。无奈之下,就有了这场协议婚姻:各人的财产归各人,他们只是假结婚。

王龙说,这场婚姻道尽了同性恋者的无奈。其实他们也是渴望婚姻的,当然,结婚对象必须是他们的爱人。很多同性恋者都发现了一个问题,为什么他们的爱情那么扑朔迷离,就是因为没有婚姻的保障。他们不仅渴望婚姻,同样的,他们也渴望孩子。然而,目前的法律下,他们没有办法结婚,更不可能领养孩子。

【一份艾滋报告和三个“圈内人”】

 “圈内人”一:热线志愿者王龙

  “曾经一度,只要想起这件事情,我就会睡不着觉。如果那天再多加一句……”

  王龙几乎是全身心都投在了爱心工作组,没有经费、没有固定办公地点,没有任何报酬。王龙说,“如果能停下来的话,我早就停下来了,可是我停不下来,我给你说个事情吧。”

  今年4月的晚上,21岁的小胡(化名)打电话给我,说前两天去献血了,血站打电话给他,说他的血是阳性血,他不知道阳性血是怎么回事。

  我知道,他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感染了艾滋,但因为之前发生过一件事情,有个人打电话过来咨询类似的问题,我们的工作人员直接告诉他是艾滋,结果对方要自杀。我怕小胡受不了,就对他说,阳性血有三种可能,艾滋病、梅毒和乙肝,让他再去做个确切的检查,并约小胡见面聊。

  过了几天,和小胡见面的时候,他很开心,还和我说起他的BF,我听了感觉就不对了,对他说没有确定之前,最好不要发生没有保护措施的性行为。结果,小胡对我说,就在他给我打电话的那个晚上,他和BF小乐(化名)就发生了一次没有保护措施的性行为。

  小胡通过爱心工作组再去做了一次检测,结果证实确实感染了艾滋病。拿到检测结果的时候,小胡抱住我,边哭边说:“是我害了他,我对不起他……”

  后来,小乐也去做了检测,结果证实也感染上了,就是因为那个晚上。

  我真后悔,如果那天再多加一句“你有可能感染了艾滋病”,就不会这样了。

  说到这里,坐在记者对面的王龙红了眼眶,“曾经一度,只要想起这件事情,我就会睡不着觉。”从那次以后,如果有人再向他咨询阳性血的问题,王龙都不忘加一句:“在没确定之前,不要发生无保护措施的性行为。”

  经常有感染者到王龙的办公室咨询,聊完之后,王龙总会给对方一个扎实的拥抱。他想让他们知道,他们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。很多感染者在咨询的过程中没掉一滴眼泪,但在这个拥抱里却嚎啕大哭。“一个拥抱,就会让他们觉得温暖。”

 “圈内人”二:被传染的小乐

  “当我听到不幸的消息,丝毫没觉得特别的难过,甚至还以调侃的语气跟医生交谈。”

  记者联系上了小乐,半夜12点,通过QQ采访了他。印象中,艾滋感染者的思想都是比较灰暗了,但小乐的状态好得让记者诧异。

  说起前几个月的那场变故,小乐很轻松,甚至还用了“有意思”这个词,“当时很有意思的,我和小胡经过杭州大剧院门口的献血站,我就提议去献血,结果他去献了,我没献。隔了几天,血站给他电话说有问题,我预感不好,就让他去找王龙。然后,他知道自己感染了。再后来,我去查,也感染了。不过在预感不好之前,我们就有过高危行为。”

  从知道自己可能被感染到知道结果,小乐等了两个月,那两个月,可以说是熬过来的。

  不过那两个月,他也没虚度,而是在补课,补HIV知识。“这也成为我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状态的重要原因,其实我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去绝望和难过。当然,那段时间,我也常常失眠,经常在半夜里惊醒,醒来后睡不着,然后就起来上网看HIV相关的知识,几乎每天半夜都会看HIV新闻。现在我也天天看HIV新闻,不过不在半夜看,现在我也不失眠了。”

  确诊后,小乐在博客上写了这么一段文字:“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适合用坚强去形容,但当我听到不幸的消息时候,丝毫没觉得特别的难过,甚至还以调侃的语气跟医生交谈着。……”

  很多人拿到检测结果的时候都会哭,小乐说自己没哭,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“等待让我迷茫,(现在)至少我有方向了,虽然前路艰辛,但至少还有路可以走,我不会马上死!”

  小乐的状态很好,至今他一直在努力工作,也很努力地照顾自己的身体,抱着与病魔抗争的希望。他在博客里写道:“习惯在早上写博,早上来到办公室,打开本本,喝着健康的蛋白粉加燕麦片,好不惬意……我喜欢早上,可以看到太阳真好,我希望每天都能够在我喜欢的地方,跟我喜欢人,做着喜欢的工作,这实在是一种太奢侈的生活了。开始吃复合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补充药,很多消息都说有充足的营养是很重要的,维持着我身体的平衡,提供身体跟病毒对抗的动力。我想,身体啊!我们一起努力,你肯定会恢复健康的!我会好好的照顾你!一定不要气馁。我们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  为了提高免疫力,小乐还练起了瑜伽。

  〉〉“圈内人”三:感染者小胡

  他在感染后曾经一度绝望,自暴自弃。

  因为是被小胡传染的,记者问:你恨他吗?小乐说:“我不恨他,但我恨无知!”

  对于小胡,小乐说:“他在感染后的一些态度让我不能接受,我觉得他不理智,或者说是我太理智了。他在感染后曾经一度绝望,自暴自弃,我很不能容忍这样不懂得珍惜的人,这样的人是死有余辜!”现在小乐已很少和小胡在一起,只是偶尔会打电话问候一下身体的情况。

  小乐的博客里,有一段话是写给他妈妈的:“亲爱的妈妈,我是多么想牵住你的手,但是我真的害怕。我很爱你们,真的很爱很爱,但我的担心又是那么强烈!”

  小乐说妈妈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情况,就在和记者聊天前,妈妈还和他聊到艾滋病的事情。妈妈没有歧视,但有些害怕,小乐说,他也能理解,这其实也是大家恐艾的原因,怕被传染。

  一开始,他也很害怕,“做为一个HIV感染者,我觉得自己比他们还要害怕,每每在公车上与别人坐在一起,跟朋友们一起出去,工作中,以及跟家人在一起的时候,我更感觉到我是一只刺猬,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他们。我会故意回避一些动作,怕身上的HIV会因为他们对我的爱而伤害到他们,虽然我知道日常接触根本不会传染。”

想害100个人的艾滋感染者,成了志愿者

2005813,浙江同性恋者爱心工作组宣告成立,成为中国首个经省卫生行政部门认可,由同性恋志愿者组成的纯公益性民间组织。同性恋人群是个比较特殊的人群,对外人特别敏感,而 “圈内人”进行防艾宣传,效果就不一样了,这被称为“同伴教育”。

  爱心工作组发展到今天,已经有了25个成员和300多名志愿者,有在杭州念书的大学生,有在杭州的法国人、澳大利亚人,也有同性恋者,甚至还有同性恋艾滋感染者。

  很多感染者聊着聊着就成了志愿者

  爱心工作组有一项“创举”,就是开通了浙江省第一条,也是唯一一条同性恋者热线。

  每天晚上7点半到10点,057185621855,这条浙江同性恋者健康情感热线旁,受过专门培训的志愿者会轮流值守。这条热线在圈里已小有名气。王龙说,同性恋者很敏感,也很脆弱,经常会有轻生念头,如果疏导得宜,一条热线可以救一条生命。

  热线接到过这样的电话:“我这病(艾滋病)是传染来的,我就一次没戴安全套,没想到就‘命中’了,我要报复他们!我要传染给100个人!”

  19岁的小柳(化名)在疾控中心拿到自己的检测结果时,崩溃了——他就发生了一次无保护措施的性行为,没想到就感染上了,买彩票也没那么准!

  绝望之余,他萌生了一种想法:我要报复!是别人传染给我的,我要传染给别人!

  不知道是为自己感到悲哀,还是想告诉别人自己的“报复”想法,小柳拨通了85621855热线。电话接通的一刹那,听着王龙温和的声音,小柳嚎啕大哭起来,说自己感染上了。哭完之后,小柳咬牙切齿地对王龙说:“是别人传染给我的,我要传染给100个人,要死大家一起死!”

  王龙赶紧安抚小柳的情绪,“得了这个病并不会马上就死,还有710年的发病期,世界上最长的发病期是17年,你好好活着,说不定过几年特效药就研制出来了。”

  王龙还约小柳见面,请他吃饭,喝下午茶,带他到浙江最好的医生那里咨询。几次下来,小柳的情绪也稳定了,觉得自己很不幸了,不能把这种不幸带给别人。

  之后,小柳加入了志愿者行列,而且还做得非常棒。

  志愿者中有不少人都曾经是倾诉者。    

  还有来自国外的越洋电话

  这条热线开通已经两年多了,据不完全统计,到目前为止,已接了4000多个电话,平均每天都会接到五六个。除了省内、国内的,还有来自美国、英国的电话。

  今年7月,有个英国的华人打了四十几分钟的越洋电话,诉说苦恼。

  他是同性恋者,在国内有个很亲密的同性恋人,那人在杭州工作。恋人很爱他,分分秒秒都要紧盯着他。一开始,他觉得挺甜蜜的,时间久了,就觉得透不过气来了。有一次,两人吵架,他一气之下去了上海。恋人从杭州追到上海,因为不知道他住在哪家酒店,就一家一家的找,找了400多家酒店,终于找到了地方。但是很遗憾,就在两个小时前,他已经去了机场,要回英国。恋人又打车赶去机场,但只看到飞机飞离。

  他觉得这种爱太疯狂,疯狂得让他透不过气来,才躲回了英国。但恋人的越洋电话会直追英国,只要有空,只要想念了,就会打,不管他是不是在工作,是不是半夜。他在英国开餐馆,妻子和女儿也都在英国,恋人的电话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困扰,他不想让妻子和女儿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事实。他想到了分手,但对方这么疯狂地爱着他,他怕一旦说了分手,对方会有更疯狂的举动,甚至自杀。

  无奈之下,他拨通了85621855热线。

  不仅同性恋者会打这条热线,非同性恋者也会打来。曾经有个妻子打来说,老公是个同性恋,生了孩子后,他们就做着有名无实的夫妻,她非常苦恼;还有一些人,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,于是列举了自己的很多行为,请志愿者帮他分析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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