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文/高耀洁
大学毕业后,她还没来得及工作,就因手术时输血感染了艾滋病,使她失去了儿子和丈夫,后来又双目失明。苦难没有任何预兆地接二连三落在她身上,而她却坚强乐观地与疾病抗争;更让人敬佩的是,她帮助更多的病友,一起坚强地面对不幸和疾病。总是忘不了那些敲打杯子的叮咚的声音,也忘不了她在电话里爽朗的笑声,这是历尽风雨后的坦然和从容。
1996年底,平伟被确诊为“甲状腺功能亢进”。因忙于大学毕业考试影响了服药,病情加重导致无法工作,只得回家休息治病。1998年秋,平伟和谷某确定了恋爱关系。谷某陪平伟去安阳某医院看病,医生说病情严重,会影响生育,需要做手术治疗。
由于医生手术不谨慎,伤及声带,致使她半年时间都不能说话,只好在家休养。此后,她又去广州打工,由于经常感冒、腹泻,平伟以为是水土不服,一年后就回来了。
2001年,平伟和谷某婚后第二年,平伟怀孕了。两个月后她开始出现急性腹泻,恶心呕吐,天天去医院打点滴,体重也由120斤下降到92斤,头发几乎掉光了,脸色铁青并满布黑斑,身体越来越虚弱,抱个西瓜都会摔倒在地上。
后来平伟的口腔开始溃烂,饮水都成了困难。那时天很冷,而她却觉得特别热,就在床头放了一桶冷水,不停地喝水。到怀孕8个多月时,身体已经非常虚弱,腿上都蜕了三层皮。
因为医生诊断说是“胎气”,等到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事了。她也只能坚持,没有其他办法。孩子在8个多月大的时候早产了,是一个男孩。孩子的哭声很弱,也不会吸乳头,第四天孩子就死掉了。平伟很难过,但是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,甚至有些精神恍惚。
产后一位老中医给她开了中药,三个月后她的健康状况有所好转,可以正常活动了,平伟就又开始忙着找工作。
2002年的一天,平伟早上起来突然感到看东西模糊,赶紧又去医院检查。医生检查后说是“眼底出血”。平伟很紧张,出了医院门口,好像迷失了方向,不知往哪里去。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电话亭,抱着电话亭就开始哭,哭完了就打电话。第二天,丈夫从安阳赶回来陪平伟再次去医院检查,诊断结果还是“眼底出血”。
2002年五一假期,谷某又陪着平伟去了北京检查,诊断结果同前,医生建议用激光治疗。回到安阳后准备治疗的时候,眼科医生说平伟的眼睛像是“巨细胞病毒”感染,医生问平伟有没有输过血、卖过血。平伟说有过输血史。医生让她检测HIV抗体,平伟突然想起来读高中看过的一部电视剧《黑色雨》,里面提到HIV就是艾滋病病毒。平伟就直接问医生是不是得了艾滋病,医生说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。十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,HIV抗体呈“阳性”。医生要他们晚上取确诊结果。
平伟和丈夫回到家里,他们静静地躺在床上,周围也静的可怕。平伟想了好多,头痛的厉害,最后什么也想不出来,脑子还是一片空白,眼睛瞪着房顶发呆。晚上,丈夫取检测结果回来,平伟的HIV抗体呈阳性,谷某的HIV抗体为阴性。
但是,他们仍是不相信,咬牙花了500元钱到河南省防疫站进行复查。半个月后,结果出来了,平伟HIV抗体仍然是阳性。第二天,她和丈夫到防疫站推荐的医院治疗,一位大夫对她说:“你这么年轻,得了这个病,我看见你就想哭。如果你家里有钱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……”
接着,平伟夫妇拿着在安阳某医院的出院证和输血单,去找医院。医院承认平伟在该院做过甲状腺手术,输过血,但病历找不到了。此后他们又找这个医院几次,都没有结果。
2002年6月,平伟夫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北京协和医院求治。一天,他们对面病房里住的一个艾滋病人趁家人不在时,从窗户跳楼自杀了。从此,平伟就整天坐在病床上发呆。医生发现平伟精神有点不太正常,就赶快通知平伟的丈夫,丈夫更加小心地照顾她,寸步不离地守着她,有空的时候带她出去散心。
医生说她用过的东西要在家里进行消毒,出院回家后,她就专门去买了消毒液,洗衣服时,先用开水烫,后用消毒水泡,衣服洗的面目全非。家里的一切东西都不去碰,连门都不开,吃饭用过的碗扔掉,筷子全都折断。每次都是偷偷地吃药,然后把药袋子用火烧掉,剩下的药就藏起来,有时藏在衣服里,有时藏在柜子里。她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病,害怕自己把病传染给亲人,觉得自己活在空虚中,整日以泪洗面。
因为视力越来越弱,熟悉的环境里突然间变得陌生起来,摸不着南北,经常打碎东西。到后来,最经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那儿,把所有的杯子都摆到桌子上,两只手乱拨,听着杯子的碰击声,心里便好受一些。
2003年“非典”刚过,平伟独自去北京复查。她一人摸索着走路,眼睛只能看见一点点的光,磕磕碰碰的,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。有一次在火车上很拥挤,平伟感觉踩到了一个人的脚,赶快说:“对不起。”对方说:“你没长眼睛吗?”平伟脸红了,怯怯地说:“我长眼睛了,但我看不见。”那人连忙道歉。那天有8个热心人把平伟送到了住处。但是,平伟那时还是没有勇气告诉他们,她是一个艾滋病病人。后来家里连路费也拿不起了,也就不去北京复查了。
2003年,为了不影响丈夫,平伟坚决要求离婚。2004年6月丈夫终于同意离婚。平伟不但要自己照顾自己,还要面对乡邻的恐惧和歧视。在平伟的家乡,人们都非常害怕这个病,也认为得艾滋病都是因为作风不正派。有一次,邻居带着小孙女来平伟家门前晒太阳,平伟去给她们搬凳子,吓得那个邻居拉着小孙女就走。平伟在家实在待不下去了,家人也同意她换个环境生活。于是,她来到了省城。弟媳妇在知道平伟的病情和处境后,曾来省城给她做饭。而且弟媳妇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平伟的病。
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默默地来到了这个世界,怎么能再默默地离开这个世界?平伟在孤独中更多地与自己的内心对话,也开始逐渐找到了内心深处的希望和勇气。平伟想要为病友们做点事情。
2004年4月,平伟来到了位于省城某小区“关爱之家”,供来省城求医的艾滋病病人免费住宿。在这里,平伟的工作任务是接待艾滋病人,帮助他们摆脱抑郁,走出困境,唤起他们同疾病斗争的信心和生活的勇气。
有一个姓张的,他是卖肉的。1995年因酗酒引起胃出血,在当地医院治疗输血时感染了艾滋病,怕影响生意一直不敢公开自己的病情。每逢咳嗽、闷气、发烧等症状出现时,张就不敢在当地医院看病,让家属用车拉着他去很远的外县看病。2004年4月张病情加重,卧床不起。有人打电话把张的病情告诉了平伟。平伟找了抗病毒药物给张送去,张按医嘱服药后,身体慢慢好了起来。2005年春节,张又能推车买肉了。他打电话给平伟:“妹子,你嫂子请你来我家过春节……”
有一个姓木的农民,因为卖血一家三口人感染了艾滋病,妻子已经去世。他带着4岁的儿子,因艾滋病病重来省城看病,平伟在接到木的求助电话后,代表“关爱之家”给他送去了1 000元……
有位姓杨的病人打电话给平伟,说自己8年前因车祸在当地医院手术输血感染了艾滋病,在村上很受歧视,有不少人说他干了坏事才得了这种“脏病”。杨把自己关在屋里,不敢和外人说话,也不敢去医院看病,天天琢磨怎么死能死的舒服些。平伟就常常给杨发语音短信鼓励他。两个月后,杨决定来省城看病,在医院住了两个月,身体恢复较好。2005年,他主动参加了艾滋病防治宣传活动。
平伟说:“我能健康地工作着,全靠精神的支撑。我没有把现在当作我人生的终点,而是当作我人生中的又一个起点,我要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,加倍努力工作,学习防治艾滋病的知识。艾滋病病人不能全靠吃药,心理支持也很重要。我要学会与艾滋病病人沟通的技巧,帮助他们树立信心、战胜疾病。”
平伟的眼睛只有一点光感,但还在摸索着记笔记。她很希望自己能学到更多东西,回来后为艾滋病病友提供更多更好的服务。但是她在用她的心,为病友,也为自己点燃了更明亮的希望之火。